在瑞士,有一个让迈克-霍恩(Mick Horn)感觉十分惬意地方,这里有参差不齐的树木,露着树根的灌木丛,和湿润的苔藓。这个39岁的南非探险家对这片树林以及陡峭的地势非常满意,把它看作理想训练场所。他已多次在这里为他的探险之旅做各种训练。现在他又在筹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艰难的冒险。
撰文 brad wieners
迈克-霍恩每次连续训练6小时,用滚、拉、推等方法把一个重达55加仑的油桶或是一截粗大的树干运到上山尽可能远的地方,这些东西很容易砸伤脚趾。有时他会把绳子系在三个拖拉机轮胎上,拉着它们尽力往山上的松林里走,他必须绕过每一棵树开辟一条新路。
“这样做有用吗?”我迷惑不解地问道。
霍恩笑着说道:“这你就不了解了,以我多年的探险经验,我们到达一个地方最好的路线,是我们自己开辟的那条。而那些看似安全的道路是最有可能让你送命的。”
霍恩的墓志铭
霍恩是最受尊敬的探险家之一, “他走的路是最具挑战性的”这句话将成为他的墓志铭。在过去的十年里,霍恩独自从太平洋沿岸的南美大陆出发,从亚马逊河的源头一路漂流7000公里,最终随着大河的脚步到达大西洋。之后,他完成了无动力环绕赤道之旅,最令人惊叹的是他将无动力环绕北极圈的壮举写入自己名下,在整个旅程中霍恩没有借助任何机动交通工具,仅仅凭借雪橇、帆船和自行车等非机动性交通工具和徒步行走完成了此次探险。
为了尽可能挑战极限,霍恩专门选择了逆风前进。当他完成全程时,已经花费了808天的时间,也就是两年两个月零十七天。
在征途中的日日夜夜,意外随时可能发生。一天晚上,霍恩在加拿大北冰洋边缘的布西亚海湾扎营。燃气瓶突然爆炸了,顷刻间,他的帐篷、保暖服以及睡袋全部化为灰烬。幸运的是,他还剩下一部GPS卫星定位电话、一把炭纤铁铲,两根蜡烛和装在雪橇上的食物。为了自救,他迅速地挖了一个洞穴、躲在里面用蜡烛取暖。
悲惨的两天以后,两个爱斯基摩人发现了他,并把他救了回去。霍恩在那里调养身体,并等待着从妻子凯西那里寄来的新装备。这些年来凯西一直是霍恩最坚定的支持者和稳固的后方。新的装备将再次陪伴霍恩进入那个白色荒漠。之后的57天里,霍恩没有见到任何生命体。他回忆到:“在那种时候,我甚至连孤独的感觉都没有,我所有的想法只有一个--我怎么才能继续活着。”
2004年10月21日,霍恩终于抵达了此次探险的起点--挪威的洪宁斯沃格,在那里他终于与久别的妻儿团聚。在他2005年写的《不可能的征服者》这一畅销书中,霍恩指出,探险中最重要、最激动的时刻并不是完成探险,而是出发,以及与家人分别和团聚的时候。
“那一刻就像一匹准备奔驰的骏马。”霍恩说着,还摆出马儿起跑的姿势,“那一刻,你想的只是实现你的梦想,而现在你已经实现它了。”
北极极夜穿越的准备
此时的霍恩在为下一个壮举做准备,他接受了博吉-奥斯兰德的邀请。奥斯兰德想在2006年北极极夜的时候进入北极,因为此前没有人这么做过。
“博吉的邀请让人难以拒绝,与顶尖高手合作的机会不是很多”霍恩说道。43岁的奥斯兰德在挪威是民族英雄,人们敬重他,不仅因为他斐然的成就,也被他的谨慎、自信、坚韧和谦虚的品格所打动。他的探险经历有:1990年团队首次无动力穿越北极;1994年首次无动力独自穿越北极;1996至1997年首次无动力穿越南极;2001首次独自穿越北冰洋……
然而,在此之后他就没有新的纪录诞生,因为奥斯兰德答应妻子和17岁的儿子,不再独自一人去尝试艰难的探险路线。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不带一个徒弟。”奥斯兰德说,“我希望能找到一个与我实力相当的伙伴,在旅程中他能自己照顾自己。霍恩是不二人选。”
奥斯兰德和霍恩的计划非常明确,两人准备从1月15日开始从俄罗斯的亚提克斯角出发,展开这次夜闯北极的冒险之旅。全程共620英里,他们平均每天前进10英里,理论上60几天完成整个旅程。本着纯粹无动力的精神,这次的探险没有事先安排补给站、空投食物和燃料,也没有狗拉雪橇。他俩必须各自拖着一个重达180磅的封闭容器,里面装着一切他们所必需的东西--现在我们可以理解霍恩拉着拖拉机轮胎上山的滑稽举动了吧。
每天,俩人要吸收6500卡路里以上的热量,为了增加脂肪,霍恩每天会直接喝下大量的橄榄油,而奥斯兰德补充蛋白质的秘诀是:驯鹿的心脏。尽管黑暗无边,他们也不愿意冲泡咖啡。奥斯兰德解释道,“咖啡会让你频繁小解,可没人愿意在华氏25度以下这样。”
如果不使用睡袋,二人会分享同一顶帐篷,虽然,霍恩建议使用两顶帐篷可能会更好。可奥斯兰德认为那不是个好主意,因为一个人太孤单了。在夜闯北极的两个多月里,他们将穿着一件四层的防寒服,带一套备用的内衣、袜子和手套。
三个手指前端
奥斯兰德说,现在的条件还很不适合探险,在这种温度下,冰面的摩擦力会增大,这加大了拖拉行李的难度,裸露的皮肤也会在极短的时间里被冻伤。2002年霍恩在快要接近北极的时候,脱下手套绑鞋带,仅仅60秒的时间让他冻伤三只手指前端,而接受截肢治疗。
“这对我来说是很大的教训,也是我做出的最艰难的抉择之一。”霍恩说:“我马上就要实现自己的目标了,却为自己的疏漏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在北极圈上,奥斯兰德会在他的帐篷四周悬挂一些闪烁的警告灯,这是为了防止北极熊的袭击。奥斯兰德曾写到:“只有在万分危急的情况下,我才会射杀它们,北极熊是一种很神秘的生物,在那里我才是入侵者。”
然而,在这次极地探险中,最可怕的并不是恶劣的自然条件,而是俩人自己的生理和心理极限。在可视范围只有十英尺,没有太阳光线的情况下,他们的身体将完全失去平衡。在黑暗的环境里,他们要么会变得嗜睡,要么会患上严重的失眠症。
一个曾在冬季穿越北格林兰岛的探险家杜佛雷指出:你的身体会希望停止肌体活动或者冬眠。如果你硬要坚持正常运转,那么你也会睡上至少16个小时。”
双重煎熬
睡眠方面的专家菲利斯也说:“选择在极夜的冬季探险北极,是个非常冒险的举动。目前还没有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做过睡眠方面的研究,在目前少量的类似研究中,为了避免产生心理方面的问题,也至少使用了一点光线。
她所说的心理方面的问题是什么意思呢?菲利斯说:“让我们做一个假设,如果你想惩罚一个囚犯,你就把独自他扔在黑暗里好了。”
除了心理上的压力,黑暗或者说缺乏太阳的照射,他们的生理也会面临巨大的挑战。奥斯兰德说:“我们无法弄干任何东西。”汗水和呼吸的湿气都会成为他们最大的敌人,如果处理不当,这些湿气会把衣服冻住。加拿大的探险家杰瑞•库巴伦科说:“毫无疑问,这是非常困难的。”
奥斯兰德的好友马拉卡霍夫也说这是一次艰巨的任务。他强调:“博吉的确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探险家,但是他没有夜闯北极的经验,在黑暗中探险可是非比寻常的啊。”
奥斯兰德居住在在挪威奥斯陆的郊外,在他家的车道里就可以看见幽蓝的海水。这是他的祖先,挪威著名的探险家南森和罗德航行到此时发现的。海岸上长满了高大的树木,空气清新醉人。
两位伟大的探险家
不像登山,北极探险没有什么官方协会,探险者们保持松散的联系。在进行探险活动前,临时组队,前提是每个成员达成共识。曾经北极探险的队伍包括:1995年Weber和Malakhov的短暂北极之行;2000年奥斯兰德的同胞Rune Gjeldnes和Torry Larsen从西伯利亚到加拿大横穿北冰洋;1994年奥斯兰德独自无动力穿越北极。
2001年,奥斯兰德完成了首次独自横穿北冰洋的壮举,这82天的旅程,被描述为“地狱三项全能”,他全凭滑雪、走路和游泳完成了从俄罗斯到加拿大1240英里的旅程。” “博吉是一个真正的探险家,”
埃德蒙-希拉里爵士证明。1997年奥斯兰德在新西兰遇见了这个世界上首次成功登顶珠峰探险家,两人从此成为至交。希拉里曾为奥斯兰德的书题词,他写道:“奥斯兰德所做的一切不是为钱也不是为名,甚至不是为了征服自然,仅仅是为了战胜自己。”
我问奥斯兰德是否同意希拉里的看法。他说“也不尽然吧,我不是试图征服我自己,更多的我试图征服我的恐惧,我想尽可能地丰富我的经验。”
奥斯兰德和霍恩15年前在意大利热那亚的一个晚会上相识。作为职业探险家,他们靠写书和为杂志社提供图片为生,但更多时候他们是为激励演讲家来获得报酬的。两人的优势会在次探险中得到充分发挥,奥斯兰德的天赋是预料一切可能发生的状况,并想好解决办法。他计划周密,甚至精确到每一克,每一卡路里。而霍恩给人的印象更为粗犷、强悍一些。
奥斯兰德的冷静和霍恩的倔强加起来能让整个旅程更加有保障。他们的外形各不相同,奥斯兰德的身材像一个游泳运动员:修长、柔软,而霍恩强健的体格更像一个橄榄球运动员。在食物的摄入上,奥斯兰德坚持定量供给信奉“过犹不及”的理念,而霍恩坚持“越多越好”。如果他完成一个既定目标,他会奖励自己一些黄油或者巧克力。他们已达成协议,各自携带自己食物。
和探险伙伴的微妙情感
当霍恩从他在德堡的三个装备储藏室之一中拖出一瓶大格鲁耶尔烈酒时,他说道:“我得提醒初次参观这个木棚的游客们,”他旋开瓶盖,一边往里装东西一边说道,“首先,我们必须奉献一瓶给大地母亲,因她曾如此善待我,”接着,他将酒猛地倒在泥浆和外面的草地上,“好了,现在我们必须留三瓶”,然后开始猛灌烈酒--这是一种混合着药草与火焰味道的烈酒。
木棚里面看起来像是数千个封闭着的不同小蜂窝,同样是在这个木棚里,保存着游历北极圈所获得的各种奖品、旗帜和商标。
他是否曾希望过有一个旅途上的伙伴呢?霍恩回答说,只有一次,他确实犹豫着决定要结束他全部的孤身探险。“在Tobseda,我遇到了一位被俄罗斯政府遗弃的人,那是他们在大约十五年前放弃这个城镇和古拉格集中营时留在这里的,”霍恩说道,“他叫瓦萨,他还能记得最后一架直升飞机离开的那一天,这里没有容身之处。他们向他挥手说他们会回来的,但他们再没出现过。他和他曾有的那条狗一起,想方设法地活下来了”。
霍恩自己也被困在Tobseda,因为一场暴风雪毁坏了他的筏子,当他修好他的筏子时,他和瓦萨成了挚友。后来瓦萨心脏病突发,霍恩救活了他并在Tobseda停留了整整三周,直到瓦萨恢复到足够照顾自己。当霍恩要离开时,他邀请瓦萨和他一起走。瓦萨说他不能走,但当霍恩登上小船拔出船锚时,他艰难地走出来站在酷寒的海湾中。“我仍然能看到他站在水中,”霍恩说,“我问他确定吗?想一起走吗?他回答我说:‘不,迈克,你留下吧!’”
霍恩和妻子的十六个暗号
这天下午在霍恩的工具包中有一个关键的东西不在木棚中,那就是他的Argos信号灯,凯西制定了对应每一个频率的号码。“零”意味着“一帆风顺”,而数字越高所表示的就越不那么吉利。比如,“六”,就表示“迷路;期待中”“十”,表示“问题;犯罪的”“十六”就是最后的一个数字:“探险失败;无法营救;我爱你;爱我们的女儿们;再见了”
这个信号灯有十六个底座,每一个都对应于完全不同的无线频率。他只拨过一次十六,那是1999年在亚马逊丛林中,但是他并没有打开信号灯,他被从未见过的毒蛇咬伤,用了好几个小时才苏醒过来。他发现手指上的伤口并尽量放血后,就昏迷了过去。他在吊床上躺了两天,脸朝下,什么也看不见,面部麻木。到第三天,霍恩调整好信号灯,因为他想,在这个幽暗通道的尽头没有光--事实确实如此。第四天,他觉得病得更严重了,但他还有些知觉。第五天,他重新又恢复了视觉,能行走,尽管只是尝试着走走。
面对霍恩陷入的困境,凯西有没有想过让他放弃呢?“让他别这样做就是让他不要做他自己,”她说,“无论如何,这是毫无用处的。”她的一丝微笑泄漏了她确实曾失去过耐心。她补充道:“并不总是那么容易的。但那是什么时候呢?你知道,我们确实过着幸福的生活。”
霍恩与凯西1990年相遇,就在他到达德堡后不久。凯西来和她的法国恋人过冬,那是一个梦想着有朝一日到新西兰生活的滑雪者;凯西来自达尼丁,在新西兰的南岛。霍恩第一次到达这里时已经是身无分文,他在青年旅馆里拖地板来换得食宿。他还没有学过滑雪,但他仍然设法俘获了凯西的芳心。
霍恩在家里四个孩子中排行老二。他的父亲曾是一位世界级的运动员,四十三岁时因胃癌意外去世,那是霍恩只有十八岁。霍恩说,他父亲的临终忠告是:“当你还活着时,好好活着。别虚度此生”。
霍恩说他的家庭给了他所需要的一切。“他们给予我根和翅膀”他说道。人们认为探险者是难以相处的,是无家可归的,但是他发现那些成功的人们都来自于关系紧密的家庭,这个家庭为孩子们提供那足以让他们安心地去漂泊的平台。
奥斯兰德的呼吁
在大多数人将退却的时候,奥斯兰德坚持住了,他痛恨失败,痛恨让自己和他人失望,而且他知道第二天自己就会走得更远一些。这不像是战争中的一场大的战斗,只是许多小的战役。你每天都在战斗,取得小小的胜利。在今天这个世界像这样的思维方式已不再是常见的,大多数人并不想去战斗。
“我觉得他的谨慎来自他父亲,而耐心则遗传自我。”奥斯兰德的母亲说道。奥斯兰德1962年5月31日出生在挪威的奥斯陆。父亲是一名设计师,母亲是一位画家。他的家庭和挪威其他的中产阶级家庭没什么两样。从小奥斯兰德就热衷于户外运动,冬天喜欢滑雪,夏天喜欢远足和航海,。奥斯兰德很小就知道南森和阿蒙森海。“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会热衷于现在的事业。”奥斯兰德的妈妈说。
奥斯兰德的阅读面非常广,但是他没有读过大学。而是找了一份专职潜水的工作。1991年他得到一份深海管道修理员的工作。奥斯兰德曾写道:“这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工作之一,我现在的工作也比它安全很多。”
奥斯兰德领我去参观他的工作间,从桌上拿起Skrubbsulten的校样给我看,这是他第一本非探险的书籍。标题翻译为“极度饥饿”或“狼吞虎咽”,这是个双关语,表示这本书是一本烹饪书,其中有他妻子提供的菜谱。在这本书中,奥斯兰德呼吁人们重回狩猎、采集蘑菇、潜水捕捉鲍鱼的生活——以此来摆脱工业化农业的压力。
他的下一个展示是用复合弓,而不是咖啡来提神。接着他拿出了横穿南极洲时使用的雪橇。这些东西的周围摆满了儿子小时候画的海盗、太阳、月亮、树和各种各样的小房子。1996年,当奥斯兰德试图再次横穿南极洲时,每每他陷入绝望的时候,他就会想到可爱的儿子和温暖的家在呼唤他
熟悉的事物
在奥斯兰德的小布告排上,贴了三张打印纸,完整地列出此次探险的行程。他说:“这次最危险的行程是到达Cape Arkticheskiy,这是很危险的一段旅程,四处都是浮冰,如果我们能在两周内征服它,这对我们顺利完成后面的旅程开了一个好头。”
“我热爱大自然,尤其当它处在狂暴和壮丽的顶点时,”霍恩写道。他在《不可能的征服》一书中对此作了最好的解释,“因为当大自然处在极度狂暴和壮丽时,它迫使我去体验极大的痛苦,它使我成为了大自然的一部分,这不是一般人所能经历到的。”霍恩说,与战场比起来,北极算不了什么,因为那里没有欺诈伪装。那里虽然环境恶劣,但你总知道你在跟谁对抗。
“倘若有北极熊要把你当午餐,它会直接扑向你。”他说,“它们做的最狡猾的充其量也就是偷偷跟踪你。只有人类才会说一套做一套,冷不丁从背后朝你捅一刀。”
奥斯兰德在他的《只身穿越北极》一书中说,他所做的许多事情“都符合运动心理学标准:训练、热身、成功、失败。但是,这里还存在巨大不同:那种非常特殊的环境、遥远的路途以及孤独和不断的努力”。不过,他又指出,常规装备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当离别即将到来之际,我看到黑暗中的两点微弱灯光。他们戴着小探照灯,但他们看不见薄冰或雪檐下的裂缝,那里跟他们的身高一样深。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变得担忧起来,我担心他们无法活着回来。我想,他们可能遭遇人类最原始的恐惧、黑暗,而这正是完成壮举所需要的。我们不必害怕黑暗,毕竟那是我们的大自然探险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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