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金星的这个窝棚建得很巧妙,我们也是走到跟前才发现的。窝棚外层用箭竹仔细包裹,里面蒙着一层塑料编织袋。窝棚不小,有40平方米,窝棚里面就山势分上下两层,下层是工作间,堆放着一些野外用具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整整齐齐放着一些书籍资料和手稿,墙壁上很醒目地挂着一面国旗;上层是厨房和卧室,也很醒目地支了两顶帐篷。
张金星正在顶着马尾长辨在窝棚旁的空地上种树。猛一照面,从他的身形能看出他有点意外,表情上却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我看见了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几年不见,这老兄已经是花发夹杂。
张金星身形挺拔,一米八左右的大个子,有点瘦,但非常结实,一双雌雄眼,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据说朋友们说,他左眼直视前方时,右眼可以扫描周围的一切,双眼并不聚焦。
张金星招呼我们喝水,自己坚持着种完了那棵树才转身回屋。他换掉了身上那件双肘开花的破毛衣,梳洗了一番,收拾得干干净净,坐下和我们叙谈。这几年,张金星一有空闲就种树,已经种几千棵树了。他说,这是还债。一方面是还大自然的债,另一方面他没有钱给保护区交考察费,虽然人家给免了,但心里总过意不去,就种树补上吧。
张金星对我们的到来还是颇感意外,没想到大雪熔化之前会有人进来,说我们是他新世纪的第一批客人。
使我和老林感到意外得是晚餐竟然出人意料的丰盛,如下:八宝稀饭(按张金星的夸张说法)、花卷、榨菜、火腿肠……最令我兴奋的是,张金星翻了半天,竟然还找出一个积满灰尘的玻璃瓶,里面有大约二两白酒。
酒实在太少了,老林和小陈都坚持不喝。张金星也说他早就戒酒了,但我知道张金星有一斤以上的酒量,不过从酒瓶的灰尘和他的这种生活来看,也应该是早就戒了。后来,我知道老张戒酒还主要是出于能接近“野人”的考虑。
那天,推让了半天,结果还是我和张老兄对饮。张金星举起酒杯就来了一句:欢迎战友归队……弄得我很是惭愧。五六年前的那次神农架考察以后,“野人”问题就渐渐离我远去,虽然一直很关注,但对于这种无望的守候,我实在难以投入。
老友重逢,还有酒,虽然只有二两,也喝得人开心极了,越聊话越多。但是,话题除了一些旧朋老友、山林趣事,张金星对自己丛林生活的艰苦总是一直没有说什么。即使老林在我职业病的授意下旁敲侧击提问,老张也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
看得出,他对自己的现在生活很满意,四处指点着给我看,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这次见到张金星,我觉得对于我和对于他最重要的都是他那种平和的心态。那是我期盼已久的东西,原本我以为我看不到了,现在,在这老兄的身上我终于见到了一些,这对于平和我自己的浮躁非常重要。
同样看得出,老张是觉得真没有什么好说的。对他来讲,旁人听来天方夜谭板的惊险传奇,就是他日常山林穿梭的家常便饭。他视我们为“探险”同道,谁不知道野外生活是怎么回事呀?就更没有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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