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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文·赫定和他的中国版图
http://www.farerdak.com/  旅人驿站   2007-4-7   
 斯文·赫定是瑞典人,生于1865年。少年时,目睹瑞典极地探险家诺登舍尔载誉归来的盛况,兴起"大丈夫当如是"的念头。机缘凑巧,诺贝尔投资俄国中亚巴库油田,当地一位工程师想为儿子聘请家教,赫定得到了这份合同。第二年也就是1886年春天,合同期满,赫定南下做纵贯波斯的旅行,为广袤的亚洲腹地深深吸引,终生事业方向由此确定。此后长时间的探险生活,甚至使他无暇娶妻。他说:我已和中国结婚。

  两项成绩使赫定名满天下。一个是发现楼兰古城,一个是填补地图上西藏的大片空白。(当然这都是从欧洲人的角度来说,赫定通过精确的描述,第一次把它们纳入西方知识体系。赫定因此成为世界级偶像,激励了包括斯坦因等一批人步其后尘)在一次宴会上,美国老罗斯福总统对赫定的介绍者说:你该不是说,这就是那个赫定吧?而当时很多西方国家领袖以结交赫定为荣,英国驻印度总督寇仁勋爵亦曾允诺提供一切条件帮助赫定探险西藏。可惜他旋即去职,英国政府的态度也完全转变--禁止赫定从印度入藏,使得他只能绕道克什米尔。

  探险的语境

  谈到赫定结交各国政要,可以讲一个小插曲。1897年春天赫定结束在南疆和藏北的探险,取陆路到达北京,受到李鸿章接见。席间赫定向李鸿章介绍自己的国家如何富足,李评论道:那我要建议沙皇赶快占领瑞典。当李鸿章询问为何探险的时候,赫定终于得到报复的机会:为瑞典国王探查有没有可供占领的省份。

  虽然是开玩笑,当时的标准语境的确如此。

  赫定活了87岁,这使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感受语境的变迁--从殖民主义到合作与交流。1926年,赫定以61岁高龄再赴新疆,不过这回不再是探险,而是科学考察,背后还有南京国民政府支持,这与当年他数次从西藏被押解出境直是天壤之别。

  如果不是语境的变化,赫定的履历表不可能到晚年还会奇峰突起。在获得南京政府信任的前一年,事实上他已经放弃了。1925年,赫定出版了诸多著作中影响最大的一部:《我的探险生涯》,作为对自己一生的总结。在书的结尾,赫定表示,自己已经不能理解世事纷纭变化万端。换句话说,他认为自己的使命已经结束了?至于未来的余生如何发展,且看全能的上帝摆布吧!"

  但是,上帝似乎还不想抛弃这位老先生。至少在探险领域,上帝想要抛弃的是"欧洲人",同时确立一个新的标准--人。看来赫定还可以胜任新的标准。最后在新疆的八年,赫定率领"多国部队"(包括中国科学家)以纯粹科学考察的面目出现,努力克制除了欧洲人都不是人的意识。这是他被允许继续在中国活动的前提条件。在他以前的书里,则充斥着"欧洲人"的字样;他的每一项发现,也全都基于"欧洲人"的立场--"在我之前,还从来没有欧洲人到达这里"--类似描述在《我的探险生涯》中比比皆是。

  压箱底的护照

  同时,在《我的探险生涯》中,也可以找到中国主权意识觉醒的证据。赫定最早进入中国是1888年底,他抵达新疆西部一个有中国驻军的边境据点时,驻军统领柯安当晚就前来拜访并致赠礼物。这个细节表明,当时中国人还没有现代边界意识,至少不认为赫定属于非法越境,而把他当作正常客人对待。但是到1906年赫定筹划第三次入藏,印度政府就建议他申请中国护照。赫定终于从中国驻伦敦公使(当时中国与瑞典没有外交关系)那里拿到了前往新疆的护照。(当时西藏禁止一切外国人进入,赫定便谎称要去新疆)

  赫定自认为是一个信守诺言的绅士,但这似乎只对个人有效。欺骗一个国家,从未使他良心不安。大概这也是因为,在他的观念里,新疆和西藏只是中国的势力范围,而不是中国本身。对于中国主权的尊重,那是很久以后的事。在这个意义上,中国人把他归于殖民主义探险家并不算冤枉。

  当时,赫定的确没把中国护照放在眼里,甚至打算一烧了之。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因为这本护照在整个行程中基本上都压箱底了。即使行踪暴露,西藏地方官员照例对他阻拦,也从没有怀疑他是否非法入境,更不曾要求验看护照。这说明当时的中国虽已表面上接受国际规则,但并不能推行到基层。在地方上,还是老办法。

  赫定的护照只发生过一次效用,班禅因此确认他是客人,决定接见他。护照的概念,及于班禅的身边人而止。

  官员、平民、随从和动物

  在新疆和西藏探险,赫定要与三种人打交道:官员、平民、随行者。

  大概赫定属于口德很好的那种人,他笔下的中国地方官员,要么很绅士,要么恪尽职守,即使在很多年后撰写的回忆录里,也从不恶语相向。我想这也和中国官员面对西方人时的自尊心有关,他们决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恶劣的一面。

  如果双方相安无事,赫定还会用感激的口吻叙述中国官员对他的关照。更多情况如果是像西藏地方官那样,奉命阻止他前进,赫定就多半会采取耍赖皮的态度,避免发生正式冲撞。看来多数官员还是对赫定礼敬有加,因此赫定最后往往不忘加上一句"我们成了朋友"。

  对待平民百姓,赫定避免过多地打交道,为了能够顺利旅行,宁愿在和他们发生买卖关系时吃点亏。遭遇到小偷和土匪,赫定也并没有大惊小怪,毕竟这种情况在乱世天下皆然。

  最令我感兴趣的是赫定与探险队其他队员的关系。赫定是个独行侠,从来不带西方人同行,基本做法是在进入中国之前,招募当地人组成他的探险队。一路也随时补充队员,特别是那些有特长的牧人和猎手。赫定对穆斯林更有好感,探险队前后两个最得力的领班伊斯岚和艾沙都是穆斯林。

  可以理解,由于探险基本都是在杳无人迹的荒野上进行--死亡的威胁随时可能降临,赫定和他的队员们因此保持了质朴的感情。至少从他的笔下看不出探险队内部发生冲突的纪录,对于长达二十多年的探险旅行、前后招募不下数百人的事实来说,这是一个难能可贵的纪录。来自五湖四海的乌合之众,情愿跟随一个西方人出生入死于穷山恶水之间,除了报酬的吸引力,赫定的人格魅力应该说也是重要因素。在回忆录里,赫定尽量为他们每一个人留下了名字,以及赞美的评价。

  但是有一个事实令我反感。那是赫定第四次入藏的时候--为了保密,他向招募的队员们谎称要去新疆,这使他们误认为旅途将很轻松。当赫定突然命令探险队走向藏北无人区,就意味着拿整个探险队的生命去冒险。接下来是气候恶劣、粮食短缺、随行上百头牲口的陆续死去,但只要还有一匹马就要作为赫定的坐骑一路走下去……赫定是老板,他很清楚自己的角色。

  就像所有的冒险家的性格一样,赫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一切代价,一路上就这么赔进很多探险队员的生命,跟着送命的牲口亦不计其数。不过,赫定对野生动物反倒爱护有加,除了必要的猎取肉食,他禁止手下随意射杀野骆驼、野牦牛、野驴、天鹅等当地野生动物。这在那个动辄炫耀射杀多少头猛虎的时代,已算是难能可贵。
"做第一个西方人"

  赫定探险新疆和西藏,最主要的动力是那里的很多地方"从来没有西方人去过",他想做"第一个西方人"。我在前边说过了,这是一种偏见,但也有合理的成分,那就是把人类的知识进行西方式的精确描述。如果没有赫定,也许楼兰古城的命运就是永远沉睡地下。

  赫定想做"第一个"的念头近乎偏执。例如,当他听说英国人杨赫斯本已经率兵打进了拉萨,他就对这座魂牵梦萦的圣城掉头不顾。他最得意的是弄清楚了外喜马拉雅山一带的地理状况,填补了"地图(欧洲版)上的空白"。为此他斤斤计较于"外喜马拉雅"(西藏冈底斯山脉)的命名权,对于支持他观点的学者和探险家感激不尽。换句话说,赫定数十年探险生涯的动力是追求荣誉,探求知识的渴望倒还在其次。

  在《我的探险生涯》中,赫定都是从西部进入中国,前一次是翻越帕米尔高原,后两次通过克什米尔。返回的路线比较多,除了走原路,一次是从北京向北穿过蒙古经西伯利亚回国,还有一次是直接翻过喜马拉雅山进入尼泊尔回到印度。除了走蒙古那次,这些路程都非常艰险,如果不是久经考验,仅高山反应就不容易对付。

  被赫定验证的宿命

  现在我们可以探讨为什么新疆和西藏最终归属中国的问题。

  赫定的探险表明(或者说再次证明),就新疆和西藏而言,从外部进入要远比从内地到达困难得多。喜马拉雅山的几个山口也许是例外,但那只是针对和平商旅而言,一旦发生战事,守住少数几个山口,喜马拉雅就是不可逾越的。自古以来,没有任何人能够翻越喜马拉雅成功入侵西藏(英国人杨赫斯本在1904年做到这一点,盖因他的武力优势太过明显。此前的廓尔喀人或许也算一次,但旋即被击退,而他们本身也是山地民族)。相反,从内地进藏尽管路途遥远,但不存在无法克服的天险。西藏的地形面对内地则呈缓降之势,它的险峻更在于面对境外的那一边。

  新疆的情况更是这样。从地形上说,它向内地是敞开的--河西走廊自然连接新疆的罗布泊地区。但是面对外界,除了西部的伊犁河谷,皆是崇山峻岭。古代中国人第一次知道高山反应,也是在那里体验的。瘸子帖木耳曾于1405年从中亚撒马尔罕出发,试图征服中国,不过很快就病死途中。幸亏他来不及尝试,否则局面一定会很难看。19世纪阿古柏以中亚为基地征服新疆西部,但只是"窜犯"那个档次,在左宗棠的大军面前不堪一击。左宗棠调集了几十万军队及后勤人员,很难想象他的对手能够通过新疆西部少数的山口做到这一点。

  19世纪英国和俄国在中亚竞争甚烈,但都承认中国政府对新疆和西藏的控制权,除了势力均衡的考虑,也是因为从外部进入那里实在太过困难。中国以当时的弱势地位,仍能维持在新疆和西藏的统治格局甚至有所进取,交通相对便利当是决定性因素。

  地理因素是自然天成的,很多时候,它本身也就是一种无法逾越的宿命。

  斯文赫定的旅程

  1885年,时年20岁的斯文赫定获得了去俄国巴库做家庭教师的机会,工作完成后进行纵贯伊朗的旅行,然后从中东返回瑞典。这是他此生中亚旅行的开端。

  1890年4月,赫定再次踏上远赴中东的征途。作为瑞典王国外交使团的翻译,他圆满完成了任务,并在国王支持下,开始了他在亚洲的第二次探险旅行。

  1890年12月,他由俄国进入中国新疆,抵达中亚名城喀什。1891年1月初,斯文赫定离开中国,返回瑞典。

  1893年10月16日,斯文赫定又一次离开故乡,前往亚洲。1894年2月进入帕米尔高原,并在慕士塔格山脚下住了一段时间,曾试图攀登这个著名的"冰山之父"。1894年5月1日,抵达喀什。1895年2月17日,斯文赫定走向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由于经验不足、条件恶劣,经过苦苦挣扎才被正巧路过的一支骆驼队搭救。

  1899年,斯文赫定前往新疆进行了第二次考察探险。1900年,由于一个偶然机遇,他发现了楼兰古城。1901年曾前往藏北探险考察,被西藏地方政府阻拦,1902年经印度返国。

  1907年,斯文赫定第四次来中国,他的主要目标是西藏。他从克什米尔进入西藏西部,途经藏北抵达西藏腹地,会见班禅喇嘛。对西藏部分山川地形绘制了地图。

  1926年冬天,斯文赫定带领一支由瑞典人、德国人及丹麦人组成的探险队再次来到中国。但考察还在筹备中,就遭到北京学术界的一致反对。经谈判,斯文赫定与北京的中国学术团体协会就即将进行的考察达成协议。协议的最重要部分是:由中国瑞典双方共同组成中类中国西北科学考察团,考察团采集和挖掘的一切动植物标本文物矿物质样品等,都是中国的财产。1927年5月,斯文赫定和徐炳旭教授率领科学考察队离开北平,前往中国西北。

  1933年10月,斯文赫定等受当时南京中央政府铁道部门委托,勘测修建一条横贯中国大陆的交通动脉的可行性(即后来的兰新铁路)。 整个考察活动到1935年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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