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4月底,一支9个中国人组成的探险队成功穿越了北极,其中一位是女性。他们从北京出发那天,有送行的人说,可以把他们这次的经历写一本书,题目就叫《一个女人和8个男人不得不说的故事》。
把8个男人的故事留给别人去写,我只写这个女人。她是徒步穿越北极的第一位中国女性,叫王秋杨,今典集团执行总裁。
和狂暴的风一同行走
她背着行囊,握着雪杖,踏着雪板,站在一片无际的冰原上,冰下就是3公里深的北冰洋。
经历了15分钟的飞行,直升机把王秋杨和她的8位男队友以及3位向导,从俄罗斯科考队的北极barneo基站运到了这个北纬89°20’的地方,从这里开始了穿越北极的行走。
天空高悬着一轮苍白的太阳,没有一点光辉,也没有一点热量。正是北极的白昼期,太阳日夜都不隐没。风在没有遮拦的冰原上狂野地驰骋,一边发出响亮的啸声。逆光下,每一颗被风掠起的雪粒都闪烁着柔和的荧光,如同一群群飞舞的小精灵。
王秋杨第一次到北极来,却对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很熟悉,尤其是那片严寒笼罩的白色天地。1998年,她曾经乘坐前苏联的破冰船穿越“魔鬼西风带”到过南极。她也曾经在2003年到2004年,一年中攀登了包括海拔7546米的慕斯塔格峰在内的4座5000米以上的雪山。她在这些地方,已经领略过了冰雪世界的壮阔。
为了这次北极之行,她自2月份攀登非洲第一高峰乞力马扎罗峰回京后就投入了体能和技能的训练。每天一个多小时的无氧训练后是有氧训练,连续的跑步、负重、深蹲……每天的运动量都要升级。她甚至还去了一趟北大湖训练滑野雪。直到到达世界上最北端的小镇朗伊尔宾,等待飞机送他们去往北极基地营的期间,还做了滑雪的适应性训练。出发日期经过了几次更改和推迟,以致王秋杨一度以为会取消计划。变化和等待,期望和失望,原本就是探险的一部分。
用雪杖滑动着雪板,这支小小的探险队,以每人前后保持20米左右距离的单行队形向着极点前进,王秋杨走在队伍的后面。所有的人都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面目,服装又差不多,只能通过一些细节来分辨哪个人是谁。
4月中旬,北极已经算进入了夏天。他们是今年最后一支徒步北极的队伍。北极圈里,一些地方的冰已经开始融化,于是他们遇到了更多的河。在北极遇到河,或是冰隙,都要绕很长的路,才能找到狭窄一点和冰层厚一点的地方。过一些河的时候,可以感到脚下的冰缝在动。王秋杨很想停下来听一听冰河开裂的声音,可向导却催促着队伍快快走过。
时常要经过大冰块撞击在一起形成的褶皱。这时候,腹肌要使用更大的力量,雪板才能滑过去。
气温比想象的冷得多。王秋杨的风镜很快起雾并马上结了一层薄冰。队长王勇峰把自己的风镜换给了王秋杨。晚上,就发现队长的下眼睑有了轻微的冻伤。行走途中,每次停下来休息,都要立即穿上厚羽绒服,立即补充热量:大量吃巧克力、奶酪、果仁、喝水……每次只能休息四五分钟,时间再长,人就可能被冻坏。
当太阳在他们头顶两点钟的方向时,队伍开始扎营。
什么都冻住了,从队长的胡子、头盔到防晒霜和各种药膏。卸装备时,啤酒和可乐爆了,溅在装备上的不是水,而是一片片形态奇异的霜。
第一天,他们行走了4.5英里,可第二天,冰块又往回漂了半英里。
她迷恋的就是那种熬过极度艰苦之后的快乐
在极地行走时,和登山一样,是很孤独的。前后的人离得很远,你的周遭只有冰雪,你只能和自己交流。在这样的情形下,人有时候什么都不想,只是努力地甚至是机械地做好每一个动作;有时候却会把一生的事情都想起来。
少年时代,王秋杨也这样孤独地行走过,不过是在长满树木和野草的中国东南部的山岭中。
她是个军人的女儿,17岁以前,跟着父亲所在的野战部队,生活在福建的一个山村里。
小学毕业,她考上了县城的中学。每个周一的黎明,她挑着书包和菜米油盐,一个人翻山越岭去上学。每个周六的下午,她挑着书包和空了的瓶瓶罐罐,沿着同一条山路走回家。那长长的山路,也是寂静的。
被山岭包围的小小县城,只有两个工厂。一个是糖厂,一个是造纸厂。能到这两个工厂就业,差不多是当地年轻人最好的出路了。一天的课程结束后,小秋杨常常躺在开满映山红的山坡上遥望着这两家工厂的大烟囱,想:难道我长大后的归属,就是这两个工厂中的一个吗?她多么想能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首都北京的天安门。
那时的她,怎么能够想象得到,长大后的自己,不仅走出了县城,走到了首都北京,而且成就了一番事业,接下来走遍了世界,一直走到地球的极地呢。 王秋杨 徒步穿越北极的第一位中国女性
在寂寞的一步一步向极点进发的途中,王秋杨在心里唱起了歌。
第一天和第二天,她唱的都是《只要你过得比我好》。不是像平常那样温情脉脉地唱,而是咬牙切齿地唱:“不知道你现在好不好/偶尔是不是也感觉有些老/只要你过得比我好/什么事都难不倒/所有快乐在你身边围绕,一直到老……”唱着唱着,不知是被自己感动了还是被歌感动了,风镜后面,眼泪涌了出来,立刻在眼睫毛上结成了冰,让眼睛变得很重很重。想到会冻坏眼睑,王秋杨不敢哭了,可走着走着,不听话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是因为在这种极限运动中,身体承受了太多的痛苦,人的感情,才变得这样脆弱么?
冰雪狂风中,一天10个小时的负重行走,每行进一步都很艰难。每一个动作,甚至,每说一句话,都要花费极大的力气。凡是露在外面的东西,头套、眼镜……统统覆盖着一层冰。而里层的衣服和袜子,却被汗水浸泡得可以拧出水来。每天,到扎营的时候,腰都弯不下去了,还得拼出最后的力气,和队友一道,快速把过夜的帐篷搭起来。极地的低温下,人在露天一刻也不能停。那种严寒,那种极度的疲累,那种心脏仿佛要冲出胸腔、使人眩晕和窒息的剧烈的搏动,那种由于各种原因产生的肉体的疼痛,那种非常态的生活,还有,那种倏忽间降临的险情,都会让人想到地狱,想到永远不要重复这样的经历,甚至想到死亡。
然而,就是由于一次又一次置身于这种境地中,她懂得了对生活的珍惜和感谢:
当她从荒原、沙漠、雪山、极地走出来,看到路边的第一棵小草时,会感到特别的快乐。当她蓬头垢面地回到家,享受着空调的恒温时,会感到无比的舒适。当温热的水流,从浴室的莲蓬头洒下,轻涤着她被汗渍和沙尘包裹的身体时,她感到那样的温暖。当重新和亲人围坐在一张桌子边吃饭,目光抚摩着目光,手抚摩着手,她感到格外的甜蜜。
忽然她的眼前,闪过了儿子的面影。她感到自己的嘴角翘了起来———一个人笑了。
远远地,看见前面的向导扔下了雪板和手杖,她知道,一天的路又走完了。
坚持对于人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第三天早上,才出发,王秋杨的脚踝就剧烈地疼了起来。不可能停下来,连速度放慢一点都不能,因为不能掉队。
一天都在绕来绕去地过河,每迈一步都伴随着钻心样的疼痛。王秋杨想起了安徒生童话中的小人鱼。美丽的小人鱼为了爱情,牺牲掉自己的声音让巫婆把自己的鱼尾变成了人腿,而且每走一步,都要忍受刀割般的痛苦。王秋杨不知道,那痛苦是否就是自己现在的这种滋味。 她想像前两天一样唱着那首《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走,可怎么也找不着前两天的调了,于是她改唱了一首比较低沉的《情网》。由于疼痛,罩在面罩里的脸不断地变形。她喊叫,没人听得见。“不能哭!”她警告自己,眼泪还是涌了出来。
第二程结束休息时,队长让她加衣服,她却连从背包里拉出衣服的力气都没有。
忽然童年时唱的一首毛主席语录歌浮出了脑海:“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她心头一振,开始反复唱这首歌,而且把后两句,换成了“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不独是在极地行走,人生中有许多需要坚持的时候。
比如她的婚姻。
她在19岁时和她的丈夫相识,那时他俩都在南京军区当兵。在军区文化部电视艺术中心拍摄的一部反映海防文化生活的专题片中,他是编剧,她则是场记。剧组里只有她一个女的,那些男军官———全是大军区的,都向这个灵秀的小女兵献殷勤,她却独独爱上了这个从基层临时抽调上来的副连职小干事。
家庭和组织,都不同意他们结合。她比他小10岁,他们有着完全不同的家庭背景。
他们坚持了5年,才最终走到了一起。
结婚第二年,他们就下了海。她的丈夫到海南从事房地产,她在北京搞贸易。一年后,海南地产泡沫破裂,他们撤回北京,在北京的第一个项目又遇到合作方违约,使公司陷入困境。初秋的一天,她和丈夫在家里的院子里转,琢磨着一旦公司关门,拉回来的桌椅柜子可以放在什么地方。她问丈夫:“我们能行吗?”她从丈夫的眼睛里看到一片茫然,听到的却是:“能行!”
就这样,他们坚持下来了,奋斗到了峰回路转的一天。
他们在北京做第一个房产项目时,她怀上了第一个儿子。这天,她正和一个大客户谈判,宫缩开始了,肚子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她拼命坚持着,直到和这个大客户达成初步意向,才去了医院。第二天孩子就出世了。而这一笔合同,对于还处在创业期的公司来说,是一次多么重要的成功啊。
人都是有惰性的。尤其,她还是个女人,属风的女人。她的本性,更喜欢长久去过那种自由自在闲云野鹤样的生活。当公司壮大起来,她也想歇一口气。可她的丈夫,公司的董事长,一个对工作对事业痴迷到极点的人,却不停地督促着她,使她在商界的第一线不能停下。于是她又坚持。就是在她外出探险的日子,她的行囊里,也放着手提电脑,以便她随时可以处理公司事务。
山友王石说得对:坚持可以改变命运。如果放弃,人生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现在她在极地的冰原上坚持,不是为了命运,却是为了“极度体验”的信念。
终于坚持到了宿营的时候。
进了帐篷,靴子是队长帮助脱下来的。摘下头套,脱掉冲锋衣裤,浑身都冒着热气,连外层的羽绒服都被自己汗湿了。她把脸趴在腿上,冻僵的脸一天来第一次感受到了的温暖,眼泪无声地就下来了。
同帐篷的队长和队友次落都不说一句抚慰的话。次落递过来一大盘切好的肉,说了句:“煎肉吧。”她忽然就笑了,快乐地干起了活。
为人类的意志和友情感动
清晨,睁开双眼,又到了出发的时候。风停了,大雾却弥漫了冰原。
王秋杨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疼。昨晚队长用棉花把她的脚包了起来,可疼痛并没有减轻。
她对队长说:“我很冷。”
队长笑着说:“那就对了。”
她说:“我脚疼。”
队长仍旧笑着说:“走走就不疼了。”
她说:“我昨晚只睡了三四个小时的觉。”
队长的笑更俏皮了:“那就够了。”
她咬咬牙跟着队伍上路了。
在极地行走4天了,包括队长在内,每个人都有了或轻或重的伤痛。可是没有人退缩。对于极限运动,这些都是正常的。走这天的第二程时,王秋杨把鞋带和脚带都松开了。她觉得脚似乎不那么疼了。不,疼还是疼,是她不怕疼了。
她的心里涌动着一种感动。为大自然的神圣感动,也为人类的意志和友情感动。
队长有着丰富的户外运动经验,他对于王秋杨,意味着安全和力量。王石每天都走在第一个,是他把王秋杨引入了登山运动的。钟先生也是个“老户外”,休息时,对王秋杨问一句:“你还好吧?”王秋杨的心就变得暖暖的了。逢到过坎,他还常常主动帮助别人。要知道,在这种运动中,一般情况下,都是利用别人经过的时间,让自己有片刻的喘息。吕宗陵总能选择一条比较容易走的路,王秋杨愿意跟着他走。过坎儿时,如果他选择的路和向导选的不一样,他就停下来,挥一挥雪杖向王秋杨示意。往往他过去了,还回头望王秋杨一眼。在冰天雪地中,在人和人的间隔那么大的时候,一个回头,就是一种感情的交流,就能激起人跟上队伍的气力。王秋杨也愿意跟建哥走。建哥跟王石登过七大洲的山。他还是一个烹饪爱好者,每天晚上宿营后,他做完饭菜,都要艰难地走过冰雪,给住在另两个帐篷的队友送一点过来。孙爷体力真好,不过总喜欢丢三落四。想到他有时候笨笨的样子,王秋杨会忍不住笑出来。次落是那么善解人意。而曹峻呢,只要别人一照相,就有气无力地喊:“把赞助商的商标露出来!”……
秋杨觉得自己才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下午,他们遇到了一条大河。向导带着队伍走了好久,都没能过去,只好在河边宿营。
睡梦中,冰块向极地漂了一英里。奋斗的时候,不要去想目标还有多远,否则会耗散自己的勇气和劲头醒来,便是极地行走的第五天。
首要的事是过河。向导不停地爬到高处了望,终于找到了一处狭窄的地方。当队伍终于过了河,向导高兴得一下子就躺在了地上。
极点越来越近了,向导不断地停下来看GPS确定方位。前面传来消息,说还有3英里,王秋杨本来平静的心兴奋了起来,脚步也快了,从队尾走到了前面。可走了好长一段路后,里程反而变成了3.4英里。开始起风了,天又冷了起来,脚步变得比刚才艰难了。再走啊走啊,向导说只有2.2英里了,可队友说那是直线距离,估计还要走4个小时呢。兴奋退走了,王秋杨又走回了队尾。
人的心理是多么微妙啊。当目标还很遥远的时候,人可以勇气百倍不顾一切地去奋斗。一旦对目标有了期待,那些期待之外的付出,都变得如此让人难以承受。
又走了一程,当有人再问还有多少路时,又远了半英里。是脚下的冰块在往回漂吗?王秋杨在心里笑了起来。忽然听到了天空中传来马达的轰鸣声。不一会儿,一架直升机从云端现了出来,所有的人都停下脚步,向着天空挥手,看着这直升机在距他们大约一英里的地方落了下来,又飞走了。好高兴啊,这可是5天来,他们第一次看到的他们之外的人类迹象!
向导大叫:“go,go,go!”
走着走着,发现了熊的新鲜的脚印,这说明,距极点真的不远了。大家兴奋地拍起了照,向导却很紧张,拿出了枪,压上子弹,警惕地四处张望。 重新开始行走后,向导停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在找极点了。冰块是漂动的,极点也总在变。向导让大家走近点,为的是可以一起到达。
终于让大家排队了。一位队友架好相机,一声喊,全体一起冲过了镜头,踏上了极点。
每个人都很激动,大家互相热烈地拥抱。队友拿出了香槟,向导拿出了威士忌。每人一口酒,都喝得小心翼翼的,严寒中,怕酒瓶粘掉了嘴唇的皮肤……
几个小时后,直升机把他们接回barneo的基站。
他们在基站又住了两天,为的是等待回城市的飞机。在经历了这样一种人体极限的历练之后,王秋杨此时的心是那样的平和、快乐、安详和满足,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求,只是在安度时光,在享受一顶温暖的大帐篷。
接受旅游卫视的直播时,她告诉电视机前的观众:“旅行是一种生活方式,探险是一种人生态度。很想从这里再出发,去往世界的任何地方。”她为自己这次成功地穿越感谢了许多人:队友、亲友、赞助商,还有向导。
然后她在日记里写下这样一句话:“很想永远享受这极度体验的生涯,就想让自己这么在路上。”
其实,人的一生,就是一个长长的旅途。即便她回到大都市,回到办公室,回到繁冗的商务里去时,她也依然是在另一个极地行走。只不过———
在大自然的极地行走,虽然艰苦,却单纯。在商界的极地行走,兴旺发达之时,花团锦簇之中,还须提防着危机的到来。
在大自然的极地行走,有向导带路,有GPS帮助定向和测距;在商界的极地行走,只有凭藉自己心灵的指引,去穿越风暴、大雪、冰川、河流……
在大自然的极地行走,只要装备齐全训练有素,就只需要勇气意志和耐力了;在商界的极地行走,还需要智慧和运筹帷幄的能力。
在大自然中行走,是她的生命状态;在商界行走,是她的生存状态。她便是在这两者之间不断地转换,达成生命和生存的统一。

标题:中毒之旅--6月10日乐里探洞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