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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驴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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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2-16 15:58:00 | By: 小狼哥哥 ] |
10月21日这一天,于我记忆深刻。这一天,我记住了一座名不经传的山,经历了一种未曾有过的痛,感激一种不起眼的药。 这座名不经传的山叫六湖顶,不高,据说1200多米,坐落高州市大坡镇。这天,我随着一大群认识和不认识的朋友去爬这座山,时髦叫法:驴行。
一直喜欢驴行。去过一些名川大山后,越来越不喜欢那种熙攘挤拥的热闹,一点与众不同的景致,被如潮人群贱踏蹂躏得风情烂熟,风尘万种。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我越来越喜欢野山野水。野山野水名不经传,却别有风情,独有风味。驴行独劈蹊径,专爬野山溯野溪,虽然看的不是绝代美色,但至少能清闲欣赏到小家碧玉的风姿。10月初随中国戏剧文学学会港澳采风回来后,我特别想到旷达寂寞的野山去撒撒野,到率性自由的野水是放放荡,香港的石屎森林太局促太压抑了。红美玉在QQ给我留言,21日去大坡爬山溯溪,问去不去?我想都没想就回答去。
我是应该出去走走了。天天十几二十个小时对着电脑过活,每天步行不足300步,成了一只两脚蜗牛,步行功能怕也退化了。 10月21日这天我有点特别,坐在车头,居然晕车呕吐。我已经几年不晕车了。可能是赶了整整一个月的稿,熬夜熬得精疲力竭。驴行前一夜还在赶一个纪实文学的提纲和概况,几乎一夜没睡。这次晕车我呕得脸青腿软,步子虚得摇摇晃晃,下车歇了好一会,走好长一段路才缓过晕眩。 蛰伏蜗居太久,走进绿水青山,混沌的精神渐渐清亮起来。乱石嶙峋的山路,将黄未黄的稻田,将红未红的山柿,苍莽的原始丛林,初绽的远山芒花,入眼入镜都是一种景致。钟情山水,融情山水,那种欢快愉悦能让人忘记身上心上的不适。 在穿越丛林的时候,我拍一串类似青葡萄的野果,右小腿突然抽起筋来。腿抽筋那种痛,由不得人一刻忍耐。我跌坐下来,把数码相机扔到地上,抱着伸不值的腿呻吟。有个驴友过来想帮我,却不知怎样帮。
抽筋,我从来没经历过的疼痛,肌肉硬得像块石头。以前在电视上看过足球运动员抽筋,只记得他们的痛苦状,怎样施救没有想起,扯心的痛,使记忆短路。此时,我下意识想到的救命东西是背囊里的白虎膏。艰难取下背上的背囊,掏出白虎膏赶紧抹痛处。抹了白虎膏不到半分钟,僵硬的肌肉松了,腿能伸直了。这药,有效。 抹了白虎膏,可以走路了。走不了多远,左小腿又抽筋。白虎膏药可以缓解抽筋,自然照单用药。抹了白虎膏,左小腿也可以走了。走不到百十米,右小腿又抽起来。这下,我加重药量,把两小腿搓抹一遍。两小腿问题暂时解决了,大腿又开始抽起来,先是膝盖上内侧的肌肉抽,后来大腿上部的肌肉抽。先右大腿,后左大腿。大腿抽完小腿抽,左腿抽完右腿抽,轮着抽。一路走,一路抽。哪里抽,哪的肌肉硬成一块石头。我走走停停,忙不迭抹药。白虎膏抓在手里,哪抽筋了,就抠一砣膏药往僵硬的肌肉抹。膝盖以上的部位,挽不起裤脚,只能背转过身,解裤扣,拉开裤链抹药。左面是山壁,右边是山崖,没处可躲。抽起筋来,也走不得找地方躲。后面的人问我干啥?我只得幽默一下聊解尴尬:别看啊,我在自摸。
初入丛林,我跟着驴头走,是先头部队的一员,抽筋了,我就落到最后,好在红美玉慢慢陪我。那天,真麻烦红美玉了,如果不是为了我,她这只强驴,早随大队登顶去了。 靠着白虎膏,我走出了丛林。上山的时候,腿抽得不那么密了。那一刻,我深深感激白虎膏,深深感激衡大哥。白虎膏是衡大哥送我的。这个八百年前就认识的邻家小哥哥,很小就出去闯荡江湖,他乡遇故的时候,彼此都白发偷生了。他好像知道我今天要遭遇一场却难似的,第一次送给我的礼物,竟是三瓶白虎膏。我每次出行,他都嘱我把药带上。每次出行,我都带上白虎膏。我不知道白虎膏有什么特别疗效,只当带上大哥的嘱咐。白虎膏是越南膏药,味道类似我们常用的万金油。白虎膏的来历我没有问,想必是从越南带回来的,他去过河内,也常去越南边境办事。
驴行回来,我上网查询腿抽筋资料,才知道疲劳过度引发的反复抽筋要立刻停止运动,放松按摩肌肉。可人在驴途,前路不知,后路不明,运动着人的和事物不由得人的意志转移,只能随惯性而动。这次驴行,上山下山走九个多小时,几乎没停歇过。事后想想,有点后怕,疲劳过度引起的抽筋,抽筋后再过度疲劳,是一场怎样的驴行啊?如果没有衡大哥的白虎膏,我真不知能走多远。
抽筋了还强撑着上山,还能走这么长的路,并非“驴”志有多么高远,“驴”个性有多么好强。我一生缺失两样东西:大志和韧性。那天的“非凡作为”,只是人在驴途,身不由已。上到第二个山头,左大腿又开始抽筋,我狠狠抠出一砣白虎膏抹过后,席地而坐,不走了。走不动,也实在不想走了。山顶上也坐着四五个不想走的人。我不知道驴途如何安排,心想,跟着他们吧,三人行,必有我师。跟着队伍走,很多事不用自己操心。我才上到第二个山头,有些强驴已经上到第四个山头了。第三第四个山头相连,山很高很陡峭,峰顶就是一块耸立的石头。陡斜的峰面,驴友撒成一条蚁线,人也似蚂蚁差不多大小,但看得出他们在快速向上运动。我把数码相机交给红美玉,让她去追驴队,拍些山那边的风景回来。红美玉接了相机,追驴队去了。
坐在第二个山顶的人闲了着,看着对面的山峰,开始遐想起来。有人问,前面就是双螺山了,过了双螺山,那边是什么?我说是六湖吧。听说过了双螺山就可以看到六湖,他们都站起来了,要去看六湖。来路上偶尔听驴头提到双螺山,六湖。哪是六湖?哪是双螺山?我们没有对上号。前面这两座相连的山峰其实不是双螺山,双螺山还在山后山的那边。六湖究竟是湖还是山,我们一直搞不清楚。总之,山后的六湖给人无限期待。以为翻过这两山就可以看到六湖,不想走的驴们都奔期待而去了,光溜溜的山顶就剩我一个人。举目四顾,苍山茫茫,一种巨大的空寂压身而来。山风拂发,竟可听到发丝飘忽的响声。我几乎是发足狂奔追他们去。追上他们,又狂呼红美玉等等我,驴友近百,我真正熟悉的人是她,最值得我依仗的人也是她。
她问我为什么又来了。我回头望望身后的变小的山头,说不敢一个人留在那山上。她只好陪着我蜗牛挪步。她带了一帮同事来驴行,因为我,她没法照顾一下她的同事。
我就这样开始了不再回头的爬山攀峭。手里握着一瓶白虎膏,像握着一条安全带,腿虽然不断抽筋,心却不甚害怕。腿抽筋了,抠一砣抹一抹,僵硬的肌肉立马松驰,又可以爬行了。回想那天的爬行动作,不知有多狼狈。山太陡峭,我是手脚并用爬着上去的,双腿不能用力,手就义不容辞来分力。手分了力,腿抽筋缓了些,弯曲着腿走,好像也好受些。我只是担心下不了山,山太陡,腿伸直痛,又不能用力。就这样,我蜗牛挪步,居然爬上了第三个山头,翻过不能站立一人的第四个山头。
翻过第四个山头,看到六湖顶峰了。六湖顶不大,远看一捧掌大小,几块石头就把山头占满。大石头随意散着,像朵墨色莲花。在第四个山头看六湖顶,感觉不高,我想,我应该爬得上去的。可是我们没有机会了。红美玉胸前挂着的对讲机传来驴头的说话,他们要下六湖顶了,时间太晚了,没时间去双螺山了,下山也要几个小时。我和红美玉只好站对面峰上对六湖顶高山止仰。
那时,下午三点才过。山上的天,已经暗淡下去,夜色渐现。 对面的驴友扛着红旗奔下六湖顶。我整整零乱不堪的衣衫,和红美玉下峰,与六湖顶上下来的人汇合,下山。 白虎膏已经用光,我握着白虎膏瓶子舍不得扔掉。瓶角瓶边还残留着些膏药,这点残留的膏药,成了最后的救命仙丹。
下山走另一条道,很陡,但比上山的路好走N倍。我大呼上当,当初为什么不走这条路,非要爬几乎不能爬的陡峭山壁?一驴友说驴头带的就是这条路,可只有四个人跟着驴头走。说话间,一女驴友摔倒了,要滚下山去的时候让人给扯住了。她惊呼又被人救了一次。她说她今天被人救了很多次。她的委屈样让人忍俊不禁。后来才明白她“被人救了很多次”有着深刻含义,前面走的那个斯文汉子是她丈夫,他是跟着驴头走好道者之一。他走了比较好走的路,把老婆扔在后面,懵懵懂懂跟着强驴强行爬陡峭山壁。她委屈得不得了,告诉我:“前面那个就是我老公,我们结婚十几年了,今天别人救了我N次,就他不理我。”我被她逗乐了。乐中庆幸,我和红美玉不是一家人,崎岖路上,她一直陪着我,没扔下过我。人在驴途,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下山我走得异常艰难和狼狈,至于怎样两根树棍当腿用,怎样被山藤拌倒摔伤了,不再絮叨。能从山上下来已经万幸,回家的路无论如何难走,终是走向安全,走向温暖。 这次驴行,我没有收获预期的愉快,却收获了意想不到的难忘。六湖顶,一座真正的山,如果没有这次驴行,我与这座我觉得值得一爬的山可能终身错过。我们邂逅了,我从未有过的痛楚与狼狈,把关于我们的记忆留在山巅上。衡大哥的絮叨嘱咐与白虎膏,红美玉的默默相陪,这种不张扬,不做作的人间情谊,默默温暖和医治着人生旅途意想不到的苦痛。情谊,在筹觥交错中闪耀是一种境界,在驴途上默默相陪也是一种境界。在筹觥交错中盛开的情谊,是一朵昙花,该开的时候开,该香的时候香,该败的时候败。在人生旅途上默默相陪的情谊,是一朵心莲,植根心田,香在心间,花开一生。
有朋友得知我这次驴行的狼狈,打趣问我以后还敢不敢去驴行?我答,还会继续驴行。钟情山水,就纵情山水吧。人在旅途,生老病死正常事,人在驴途,有苦有痛也很正常。知道自己能力所及什么,行动力所能及便是。人在驴途,如人生旅途,永远不知道自己能走得多远,能爬得得多高。每一个高峰低峦都有自己的风光,喜欢了,就收获了。不喜欢,就多走一程看看。只要人在驴途,只要不断向前走,沿途总有自己喜欢的风光。人在驴途,伤点损点不算什么。
衡大哥知道我驴行抽筋和摔伤了,说下次来,给我多带几瓶白虎膏,再送我一些镇痛膏。我毫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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